也许我讲了一个零碎而粗鄙的故事,我想要的,不是骑士的浪漫征程,而是三藏法师的披雪踏尘、两肩霜花。
图、文/小兵
生活不可以重来,但过程可以回放。一切喜欢的、不喜欢的、爱的、不爱的、活着的、逝去的、记着的、遗忘的,对自己叙述的推翻,对记忆的怀疑。我发现,无论怎么努力,都无法用文字把回忆真实的重现,也许我讲了一个零碎而粗鄙的故事。我想要的,不是骑士的浪漫征程,而是三藏法师的披雪踏尘、两肩霜花。
早晨出门前一刻发现后胎瘪了,沿途骑过来那么恶劣的路况都没有扎胎,结果在客厅放了一晚上没气了......还好带的备胎多,替换下来的就留在了成都。
8点半,我骑上川陕公路,凉爽的天气在离开市区以后就被炎热取代。这段公路正在翻修,被割裂成支离的条状,每条之间的落差大到必须要搬着自行车通过。骑了3公里多主路完全没法走了,于是向右拐进了一片开发区,沿着小路继续向绵阳的方向前进。今天的目的地绵阳,距离成都160公里,和北京到保定的距离很接近。不同的是,这段路是有小攀升的。在成都休整的这一个月,身体素质有所下降,今天骑出来这一段,感觉还没有完全适应,疲劳的很快。
穿过一个大型建材市场,又回到了主路上,离成都越来越远,两侧的房子越来越破旧,典型的城乡结合部,好像从上海徐家汇直接穿越到第三世界国家的即视感。自打出了成都,其实就算彻底告别在水一旁的日子了,开始有一点接近北方的气候。我带着鬼子帽,化纤混纺的护颈虽然不沾皮肤,但是极为闷热,太阳把火气平拍到地上,翻起的热量熏烤着脚和前胸,脖子闷得难受。水是一直没断过,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如云南耐热了,喝水没够~快到德阳的时候已经扔了7-8个空瓶子了,才骑了一半不到......
前方的路牌显示左手边就是绵竹和什邡了,要不要绕道去看一眼, 08年一别就一直没机会回来,东汽轮机、汉旺、武都,想去看看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?我停在路边考虑了一会,算了吧,此行有此行的目的,天快过半,路程却未过半,赶路......
1点半而已,路两旁好多小饭馆就不做饭了,一直骑到进了德阳市区才看见2家开着的小饭店,赶紧盖鸡组合招呼着(盖饭和鸡蛋汤)!饭的油腻程度比成都那是好了不少,汤有点咸,但是一上午盐流失的很厉害,正好补充。
吃完饭我决定休息一小会再走。血液都跑到胃里去助消化了,有点犯困。弄了点白开水,冲了两瓶维C橙汁水,备着路上喝。
>>看右上角的手机,就知道盆有多大了,起码一升的容量。天气热,身体里的盐分流失很严重。
大足菜刀到底是个什么鬼,我现在也没搞清楚,只是国道两侧有很长一段都是卖这个的,看着都是前店后厂的形式。我对刀的兴趣是很浓厚的,即使是菜刀也得摸两下。
德阳是工业城市,国道两侧沿线分布了大量的工厂,墙内几乎都能看到耸立着龙门吊车,这些应该算重型制造企业了吧。随着车轮向东北,气候越来越让我这个北方人感到舒服,既没有河北的干燥沙尘,又不像云南山区那么潮湿寒冷,我猜这样的气候应该能持续到秦岭以南。
下午四点,已经远远的离开德阳进入罗江。这是相当干净的一个小县城,规划的井井有条,一条小河穿过城区,多了许多灵气。
接下来的2个小时主要内容就是攀升的三次方了,都是小坡。看着天色将晚,不是特别累,基本不敢停了,一口气杀到绵阳界。
离开成都前我一直认为绵阳是一个非常小的城市,我一度担心今晚会不会又要住45一晚的小旅馆,坦白说在成都这一个月斗志丧失了不少,而且又馋又懒。到了城市边儿上,一眼望去,当下心里就安定了,这地方想找45的都难呐~
>>九州体育馆,512地震时的圣地,地震结束后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前来朝圣
>>7年后故地重游
出发前,吴老师给联系好了绵阳某大学的李教授。在九州体育馆我拨通了电话,李教授已经给安排好了酒店。按照地址继续往前走。绵阳市和兰州很像,狭长的地形,依山势而建。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狭长,骑出去半个多小时,问路都说早着呢。又骑了半个小时,一问还说早着呢。又骑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在一个小路口找到酒店,但是还没到城市的另一头。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告诉我这间酒店是签单的,不需要我付账,赶紧给李教授打电话表示感谢。电梯上到16层,一进楼道看见地上铺着红地毯,这可不像快捷酒店啊。进屋一看,肯定三星。
哎,跑出来2个月,第一次住酒店,久违了,安逸啊~跟老乡第一次进城似的,哪都新鲜,抱着淋浴喷头亲了一口,然后洗了3遍头发。烧开一壶水,沏好了红茶,下楼觅食去也!
去年差不多也是夏天,我在成都的一家登山公司工作。一天大杜打来电话,让我去帮他看望一个病人。某天空闲,我就骑着车子到成都驻军某部医院去看望。从地图上看,这个地方和我住的桐梓林是个小对角,需要穿过整个成都市区。一个半小时以后,我终于在一个特别熟悉的地方找到了这家医院,这个地方就是川陕公路的起点——我去年骑行的出发起点!
在肿瘤病房,我找到了要探望的人,一个面容焦悴但是目光平静的女孩,好像是刚做完化疗,她的面色白的有点吓人,头上戴着病号帽 。我从小在这种场合是非常紧张的,看着姑娘深深的眼窝和凹陷的脸颊,心里顿时产生一股强烈的悲伤,我好像看到这个生命就要油枯灯尽了,我不敢再往前走,生怕自己的皮肤感受到那种即将逝去的磁场。我放下东西,寒暄了几句,我就告辞离开了。我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动的缓慢,大腿有些发软。
又是一个月过去了。
大杜打来电话,说你再帮我去一趟吧,人没了,送个花圈,随个份子。我说好。
我骑着车子跑了趟成都南边的火葬场,那天,我傻逼的拖延症又犯了,比预定时间迟到了20分钟。还好跑进去以后仪式还没开始,人们全都肃穆而立。在念悼词的时候,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网上报道的那个布偶女孩(你们可以百度一下),很多网友自发前来送她最后一程。我看到了她的丈夫,一个年轻的小伙子,比我大不了几岁。看着他平静的脸,我突然觉得,人生给我们留的这些课程真他妈残酷啊,我们也只是动物啊!天啊,这些仪式那么庄重,尽力让死亡显得不那么可怕,给活着的人一个写下句号的理由!
我看见她躺在花簇中间,比穿着病号服的时候要美丽、动人,那安详的样子就像刚刚睡去一样。
“一百年后,王子化为乌有,公主才到苏醒时候。天堂中,公主一定会祈求,来世再作温暖的伴,生死没怨由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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