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欢沉默,沉默的人和沉默的旅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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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、文/小兵
贴地飞行的日子总是短暂的,现实和地心引力终归会重新掌控生活,所以那些短暂的飞行才显得弥足珍贵和动人心魄。
这里似乎更像北方的城市,建筑、气息、人的精神、夜的味道……独自一人坐在繁华的城市街头,容易勾起深处的心事,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起了她,在角膜里刻下一道痕迹的东西,终归没那么容易忘!
这会儿她在做什么呢,会不会也有一丁点儿想起我?我趴在桌子上,兀自的喝着啤酒,一瓶又一瓶,我忘了预算这件事,大概明天节省一点就可以了吧。酒精和二氧化碳开启了慢门模式,幻想着她此刻就坐在这里,坐在这把椅子上,扭头看了我一眼,浅浅的笑着。周围影影绰绰的,我想我是有点晕了。
再想下去今晚就不会好过了。胡乱吃了两口,软绵绵的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走的很慢,因为我不想看起来像个醉汉。
在房间里远远地能看见越王楼,我望着窗户外的夜色发了一会呆,桌子上的红茶已经凉透了,困劲上来,刷完牙以后就扑倒在床上死死的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一直睡到被太阳晒醒!屁股蛋子和后背被阳光晒得很暖和,伸个懒腰,那舒服劲顺着脊背窜进脑袋!酒劲完全被挥发掉了,只有一点清晨的懵懂。
今天是再出发的第一个早晨,我告诉自己要慢慢来呀,看卫星地图今天应该有山路,让身体找找感觉,热热身先。于是我从床上出溜到地毯上,一起身,哎哟~舒服啊,真不想起来~靠!刚第二天怎么能这样,革命斗志呢!后面还有小2000公里呢。心里虽然敲着战鼓,但是身体就跟一坨橡胶一样,只会蠕动。阳光照得可真舒服啊,身体完全准备好沦陷在这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,那就再趴一会吧,真的,一小会儿......
从这扭头望过去,昨晚的宾馆的距离可真不近,我撅着屁股趴在越王楼对面的桥栏上。这越王楼说是有99米高!唐朝真的能把纯木制建筑盖到99米高么~滕王阁是57米,折合9丈,而历史中记载越王楼高10丈,顶多才60多米啊......难道是我们聪明的的地方政府自作主张加高了30多米......
路边买了个小西瓜挂在车把上,这么热的天气,口渴的时候比喝水更爽。风吹过塑料兜的时候,哗啦哗啦的响声特别悦耳,这是我反馈给世界的响声,就像鸟儿的叫声,树叶的声音,每个人负责发出一种声音。
平整宽阔的国道路况好到难以想象,柏油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山腰才向右拐下去,明白无误的显示着整体海拔的确是在下降。对于身处群山之间如沧海一粟的骑行者来说,山路只是起伏,不断地起伏而已,越过山丘之后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差不多高的山丘,只是西高东低的常识告诉他们,路在向低处延伸着。
只有一个人才能欣赏这种波澜壮阔的雄伟,多一个人,便是多。
滑行将近半个小时进了长卿镇。
长卿镇,因为汉代大牛司马相如字“长卿”,该镇因这哥们曾在附近一个山顶的山洞读书而得名,相关的古迹没剩什么,有个贞节牌坊,但是我没去,因为牌坊这东西山西太多了。
坐在路边把西瓜干掉一半,补充了一瓶水、一瓶王老吉。过了镇子就正式进入山区——七曲山!
在成都买的护膝很不给力,昨天下午快到绵阳那一小段上坡,让膝盖隐约有点不舒服。把敌人消灭在摇篮里,杜绝隐患是我前半程总结的最重要经验之一。离开越王楼往前还有一片城区,吃了早饭我就开始搜索路两旁的文体店,终于买到一个和云南时同款的竹炭护膝,包裹性那叫一个好,膝盖顿时舒服了不少。反复确定了前面的路口是向左拐,然后就一猛子扎下去了,大下坡先尽情爽一下,护膝给力对上坡也就不怵头了。
两旁的绿植渐渐多了起来,自然岩体渐渐取代了城市景观。快到坡底时和一位同样骑死叉山地车的大哥一起走了一段,聊了几句各自行程便无话,得知他前面到家我就放心了,因为实在不喜欢和别人一起骑车,从节奏到气氛都难以适应。
我更喜欢沉默,沉默的人和沉默的旅途。
路一如既往的平整,天空是凝固一般的湛蓝,大片的云像是被二向箔拍过一样失去了立体感,挂在天上一动不动,或许只有我停下来盯着他们看上5分钟,才能发现细微的变化。太阳从没有被哪片云遮挡过,一直杵在那儿,直愣愣的输出着光和热,光我倒不在乎,但实在是太他妈热啦~
吃完西瓜以后我一度想拉稀,忍着骑到这感觉水分都被晒出来了,稀翔变干翔!进山之后连续的上坡让依靠速度来兜兜风的想法落空,一路挂在车把上哗啦哗啦响个不停的塑料袋安静的待在那儿,用手拍打它也只能发出难听的兹嚓~兹嚓~
零星的有几辆汽车和摩托车经过,干瘪的喇叭声兹拉兹拉的摩擦着炎热的空气。我单手骑车,另一只手负责往嘴里倒水,极少扔垃圾的我心烦意乱的把空瓶抛到路边,真是难受的天气啊。和肚子里的那坨翔一起努力不知多长时间,终于到了七曲山文庙的入口,把车推到路边的饭馆阴凉地儿,点了个盖饭,就躺在椅子上眯了起来。连吃带睡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不敢再多耽搁,结账出发。
要搁平时,文庙这种地方我一定得仔细转转,板儿砖片瓦都得翻过来瞧瞧,但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太热,地图上还没找到晚上住宿地点。说来也是心塞,成都待的这一个月让斗志流失了不少,起码人是变娇气了。
进入弯道密集的盘山公路,气温霎时变得凉爽,冷空气迎面撞在身上,汗毛“嗖”的立了起来!呜呜的山风中拐过了2个小弯,回到了大山的阳面,被阳光一中和,气温开始变得舒服。两侧高大的树木竖直冲向天空,在顶端把各自的树枝交错在一起,形成一个半封闭的林荫走廊。山路的起伏变得温柔,转弯变得更有画面感,听觉和视觉在这纯净中似乎发现了更多自然的细节,叶和虫,光斑和柏油,牛粪和苍蝇,车轮和大地,一切都在悄然的摩挲着,享受着夏天赐给万物的新世界。
下午6点,日头渐西,太阳看起来微微的泛出一点红色,极远处树影被黄昏风轻轻摇曳着,我在车座上远远地看到了演武镇,时候不早,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住下。按照习惯,我骑着车子把小镇从南到北溜了一遍。镇子很小,可能还没有平原地区的一个行政村大,分布在山路省道两侧,建筑密集区南北长不过300米,稀疏有几辆大车停在道边。
我就近选了一家小饭馆停了下来,这种山里的小地方,一般饭馆也都能住。就这老板一家去做饭的空儿,我跑到后头去看了看房间,这栋房子是建在山坡上的,后面一排屋子底下都是悬空的,用几根水泥立柱固定在山坡上,一楼变二楼。果然是对得起20块的价格,床单被子胡乱的堆在床上,一面朝东的窗户上挂着旧窗帘(晚上拉窗帘的时候,我发现窗帘是固定死的摆设,我也是神经,后面是大山,拉哪门子窗帘),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摆设,房间里有一股陈年老烟油的味道。
我背着手在镇上溜达,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叫住我,让我帮她修修电脑,她说她的电脑放不了电视剧了,我看了下是播放器被删除了什么文件导致损坏,镇子上没网,没辙!
这当口儿,镇子上的闲人都聚了过来。对于旅途上的人,几乎任何人都能很快的和他打成一片。大家的问题永远是这三个:你从哪里骑来,要骑到哪里去,为了什么骑车?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大家的疑问。
回到饭馆,我坐在路边的椅子上,大脑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神游太虚。我猜测,人生可能会像“洛奇”那样,不存在“最艰难的考验已经过去了”,总是会有你意料不到的重拳悄然挥过来,而你能站多久,取决于你能抗下来多重的拳头!想想离开丽江那晚的迫不及待,那难以多等待哪怕一秒的急迫心情!那晚美妙的夜色,那不顾安危的“御风而行”,在极度沮丧和极度平静中被打回起点!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努力让自己充满斗志和信心。然而,在夜晚冷静下来以后,又对漫漫前路产生了由衷的畏惧,那不光是对身体承受痛苦的畏惧,更多的是对未知人生的担忧~
想起了石田裕辅在《不去会死》里的那段话,禁不住流泪,原来人生是那么接近,共鸣是那么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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