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孙悟空有这么大的本事,却这么失败?
文/廖保平
孙悟空本来是一介凡人,后来学了一身绝世本事,金丹术、地煞术、七十二般变化和筋斗云,在花果山过得不晓得多自在,已经算是有模有样了,但是,在天庭仙界看来,这点成就实在不足为道。
孙猴子对此也甚为不满,羡慕起天庭里的神仙来,觉得要想混出个人样来,被人羡慕尊敬,视为飞黄腾达,还是要到天庭里捞个一官半职才行。既管一方事务,又可以对凡人指点江山,特能满足虚荣心。
既然天庭里好多本事都不如他老孙的人都能有个一官半职的,他美猴王凭什么不可以拥有?
但这孙猴子不懂规矩,不懂得不受点折磨甚至不掉一层皮,就想在天庭谋个官职,这在天庭的神仙看来不是玩笑开到天上去了吗?可是孙猴子就凭着自己有一身硬本事,硬要一官,玉帝心想,你个毛猴头能当什么官呢,好吧,给你个“马监正堂管事”吧,其实就是一个马夫,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“弼马温”。孙猴子开始不知道弼马温是个什么官,反正是个官,以为飞黄腾达了,就屁颠屁颠地去上任了,可是他一打听发现这弼马温不过是一个马夫而已。
这下子美猴王恼羞成怒了:“这般藐视老孙!老孙在那花果山,称王称祖,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?养马者,乃后生小辈,下贱之后,岂是待我的?不做他!不做他!我将走也!”接下来自封“齐天大圣”,天庭也同意了,但有官无俸无级别无待遇,只是个“荣誉称号”。王母娘娘开蟠桃会,众神都邀请了,就是不邀请他这个齐天大圣,说明他是有官无位,有职无权,老孙又不高兴了,来个大闹天宫,诸神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,扰得天庭不得安生。
这一连串的事情估计是天庭上的人始料未及的,他们当初以为孙猴子像其他人一样,授他个弼马温让他过过官瘾罢了,没想到孙猴子不仅有官瘾,而且有大官瘾。这其实也怪不得孙悟空,“当官不带长,放屁都不响”,当官要是没有级别,没有与之相称的权力和待遇,且不说当官时不风光,退休也可怜得很。大家都想当有权的官,孙悟空也不例外。但是孙悟空有这么大的本事,还是不能如愿地混出个人样,最后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,无法动弹。
为什么孙悟空有这么大的本事,却这么失败?因为孙悟空太嚣张,太逞能,太不懂规矩。不把天庭的神仙放在眼里,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还是被踩下去,让你不得翻身。
五百年后唐僧西天取经,路过五行山,揭去符咒,才救下孙悟空。孙悟空感激涕零,经观世音菩萨点化,拜唐僧为师,同往西天取经。
经此沉痛教训,孙悟空学乖了,懂得按天庭的规矩出牌,不再那么狂妄、自大、莽撞,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,而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——送师傅平安西天取经,变成了一个听话的、勤恳的好员工。
于是我们看到,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何等神武,面对天庭里的天兵天将毫无惧色,什么巨灵神、二郎神、托塔天王、哪吒三太子都不放在眼里,就是被关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七七四十九天也毫发未损,可以说是玉皇座下无人能敌,只有如来佛祖出面才能镇住了他。
同样是这个孙悟空,在西天取经的路上失去了昔日的光辉,竟然被一些小妖小怪难住,以至于动不动就向师傅请教,动不动就求爷告爷奶奶找菩萨找佛祖帮忙,这主要是因为孙悟空“吃一堑,长一智”,不断地学会如何“做人”,如何适应天庭的游戏规则,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低三下四,早请示、晚汇报,尤其是懂得“打狗看主人”的滑头猴了。
常言道,打狗也要看主人,狗虽低贱,但其主人身份高贵,这就狗也就跟着身份高贵起来,一不小心打了权贵家的狗,打狗人不死也得掉层皮。更何况孙悟空打的“狗”,都是天庭里各路大神的亲戚、朋友、佣人、司机、宠物之类,那就更不能乱打了。
在这一点上孙悟空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懂,在西天取经的路上是见妖灭妖,见怪杀怪,在一次次地碰壁,慢慢地懂得了“打狗要看主人”的要旨之后,就收敛了很多。因为,他发现好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妖魔鬼怪,都是有后台的,是天庭神仙身边的人,而且又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天庭神仙,甚至自己熟悉的天庭神仙。
初步统计,孙悟空在取经路上遇上的妖魔鬼怪,有一大半是天庭里的领导有关系的人,如平顶山上的金角大王、银角大王,是观世音手下的童子;横行乌鸡国的妖怪,是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;通天河的水怪,是观世音莲花洞里长大的金鱼;九曲盘环洞的九灵元圣,是太乙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……而且这些天庭领导又都级别非常高,下面还是再举一些例子细说一下吧。
孙悟空在黑风山碰到的黑熊妖怪,不曾想竟是观音菩萨养的庞物,因“无人看管”跑下凡来做怪,观音要孙悟空手下留情,说“我那落迦山后,无人看管,我要带他去做个守山的大神。”说起来,观音菩萨是孙悟空的导师,是他为孙悟空指点迷津。面对人生导师手下的“狗”,孙悟空当然不好痛下杀手,只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:“诚然是个救苦菩萨,一灵不损。”
奎木狼这个妖怪勾引人家公主,被孙悟空拿住了,不曾想竟是玉皇大帝的殿前侍卫,面对玉帝身边的人,孙悟空就是再有胆子也不敢打杀个痛快啊,虽然奎木狼干的那些强奸、杀人、抢劫的事,足可以就地正法了,但因为是玉帝的人,只是“贬他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烧火,带俸差操,有功复职,无功重加其罪。”你想想,这玉帝身边的人,太上老君敢怠慢吗?不看僧面看佛面,估计没多久奎木狼就“有功复职”了。
孙悟空遇上无底洞里那个老鼠精,心想这厮应该没有后台了吧,但他在无底洞看到一个牌位,写着“义父托塔李天王之位”,“义兄哪吒之位”,就不敢乱来了,上天庭去问问李司令员,这老鼠精是你“干女儿”吗?李司令员贵人多忘事,记不得有这么个“干女儿”了,还是儿子哪吒的提醒,李天王才知道自己确有这么个“干女儿”。既然是李司令的“干女儿”,也不好治罪了,太白金星禀告玉帝说:“陷唐僧者,乃金鼻白毛鼠成精,假设天王父子牌位,天王知之,已点兵收怪去了。”就算是圆满交待了。
还有那位太上老君自己的屁股也没擦干净,太上李老君身边的两个童子以及青牛,都因自己疏于管理而逃到凡间为祸。好在孙悟空在经过多年的锻炼,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识别能力,大体能看得出谁是谁家的狗,谁背后有什么靠山,当他与太上老君的青牛老怪打斗后,就觉得这家伙来者不善,背后有门道:“那妖精认得我。我记得他在阵上夸奖道,真个是闹天宫之类!这等阿,决不是凡间怪物,定是天上凶星。想因思凡下界。又不知是哪里下来魔头,且须上界查勘查勘。”这一查勘果然查勘出妖怪是太上李老君那下凡的青牛,那也只好让让太上老君收回去了事。
死得最惨的恐怕就是白骨精了,被悟空一棒打死,没有人出来叫孙悟空手下留情,只因为这白骨精确实没有后台,哪怕她干的只是色诱领导的事,比起坏事做绝但有后台,伤不了半根汗毛的妖怪,白骨精只能怨自己没有像老鼠精那样认个“干爹”。凭白骨粗的姿色,认个“干爹”有何难处呢,要是那样的话,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。
以上分析看得出,在战妖斗怪的过程中,孙悟空已经由一个冒失鬼变成了一个在游刃有余的滑头鬼。习惯了天庭那一套秩序,懂得了“打狗要看人”,“有事多请示”、“做顺水人情”、“谨慎行事”,虽然那些妖魔鬼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但他很会听招呼,天庭的神仙说:“悟空留情。”他就不打了,天庭的神仙说:“大圣,切勿伤害它的性命。”他就不杀了,猴性练成了人性,人性又练成了鬼性,由一个敢做敢为的美猴王,变成了一个处处小心得有点窝囊的行者,其后他修成正果,当上斗战圣佛,也就是说一个天庭的大官,终于混出个人样来,实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梦想,尽在情理之中。而一旦他当上了斗战胜佛,就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庸俗滑头天庭官僚,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已不复存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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