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肿之处,艳若桃花;溃烂之时,美如乳酪。”
文/廖保平
最近接连有官员疑似抑郁症自杀,崔永元在微博中发言:“靠,自杀个贪官就是‘抑郁症’,把个好病生生给毁了。”我理解其言外之意是,官员可能是畏罪自杀的,或是丢车保帅等,却拿抑郁症说事,将程序终止,将内幕掩埋,将亲友保住,让一切在尸体的火化中尘埃落定,让可怕的故事死亡而去。
真是这样吗?没有权威的第三方证明,只能猜测。不过,将官员自杀之因统归为抑郁症多矣。来自《新闻晨报》的报道说,2003年8月到2014年4月,被官方认定为自杀、并公诸于众的官员有112人,其中大多被认为生前有抑郁症等精神疾病,只有约37%的自杀官员家属能说清原因,比如病重、欠债、畏罪自杀等。在这些自杀的官员中,省部级官员有8人,厅级官员有22人,处级官员30人,处级以下52人。
另据不完全统计,2013年被公开报道的官员自杀有48人,比2012年翻了一番还多。今年以来,也已有多起官员自杀事件被通报。而在这些自杀官员中,被曝患抑郁症的占比不在少数。
应该说,自杀的官员里面肯定有患抑郁症的,官员并不具有免疫力,可以从容逃脱这种疾病。他们是大陆9000万抑郁症患者(2005年时为2600万,不到十年时间,增长了三、四倍)中的一部分,这个庞大的患者群体中,很多人选择了自杀,只因他们不是官员、明星,没有引起舆论的关注。
对于严重的抑郁症患者来说,抑郁症不只是心理(或精神)感冒,偶尔心情不愉快,而是彻夜失眠、头痛、意志无法集中、性欲下降、神情呆滞,失去对生活和工作的乐趣等等,直接摧毁患者活下去的信心。
患抑郁症很大的原因是压力,目前大陆普通民众“压力山大”,已经成为种种奴隶——房奴、车奴、卡奴、病奴、学奴、孩奴……。储蓄高得惊人,并还在惊人高攀,这是在一个权贵横行、道德沦丧、食品不安全、环境污染、社保缺位的社会里,“奴隶们”的防御武器。
在一个“生,生不起;死,死不起”的高压力社会,抑郁症高发不难理解。在这样的社会里,因抑郁症自杀,与其说是无法忍受心理和生理的极度痛苦,不如说 “自杀是对个体生存意义的否定和对个体所在社会的否定”。(加缪语)
在外人看来,官员的生活如此光鲜,如此惬意,如此令人神往,当这个群体也成为抑郁症的高发群体,并选择“否定”所在的社会时,已经形成了一个可笑的隐喻:在一个“有病”的社会,每一个人都是“病人”,无法置身其外。当普通人被种种压力毁灭梦想,毁灭爱情,毁灭想象力时,官员则被贪婪和恐惧所毁灭。
在体制内,官员沉浮于恶劣的政治生态中,且不说贪腐要担惊受怕,工作层层加码带来压力,光是不会或搞不好“关系”,受到排挤打击,也会情绪焦虑低落,自我贬低,患上抑郁症。在我看来,大陆官场非常人能呆,某些时候,我也相信,“官员确实是抑郁症等精神疾病的高危人群。”
“红肿之处,艳若桃花;溃烂之时,美如乳酪。”这个社会表面上生机勃勃,活力无限,背后掩藏着无数枯萎的心灵,迅速繁殖的社会癌细胞。GDP年年高速增长,“中国模式”似乎坚挺不倒,体制改革慢如蜗牛;与此同时,每年约有25万人死于自杀,自杀未遂的人数约为200万,很多官员也徘徊在生死边缘,抑郁症背了个大黑锅,成为个人不幸的最后一根稻草,其实是时代标签。
当然,如果官员自杀并非因抑郁症,抑郁症是搪塞、掩盖真相的工具,这就又形成了一个隐喻:用最难说得清楚的“话语”来解释最不想说清楚的事儿。
一些官员每日酒池肉林,逍遥无限,哪里来得及抑郁,但挟裹在权力内斗和腐败黑幕之中,在一切曝光之前,做出权衡利弊之后的自杀选择。出于“控制影响”等考虑,需要遮蔽丑陋,什么东西便于遮羞,就拿什么当遮羞布,过去拿“自绝于人民”,但这块布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,于是又扯出一块新布——抑郁症。因为从严格的精神卫生医学角度讲,人一旦死去,很难进行抑郁症的鉴定,除非有治疗病历,只是依据周围人的旁证叙述,没有哪个医生敢得出绝对的结论。对了,还有一块“神经病”是留给上访者用的。“自杀官员多抑郁,上访群众都神经”,两块遮羞布迎风飘扬,好不威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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