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暹粒的短短四天,我触摸到了上千年的沧桑。
文/黄辛
飞机在凌晨抵达柬埔寨暹粒,这里是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吴哥古迹门户。走出机场,扑面而来的是亚热带闷热潮湿的气息,城市已经在静谧的夜空下悄然入眠。短暂休息后,我在清晨展开了探访神秘古老之城的旅程。
很早就耳闻吴哥久负盛名的“高棉微笑”,出行前在网上浏览过众多照片,窥见过它们难以言喻的魅力。从吴哥王城的城门开始,四面石雕佛像的形式便随处可见。雕像头上精致的装饰纹理早已被日晒风雨所模糊,好在面容依旧清晰可见:五官柔和而宽厚,嘴角轻轻上扬,从上到下都传达着不变的主题——微笑。
而微笑背后呢?无法想象这49座巨大且斑驳的四面佛经历过什么,一点点被雕琢,随之被仰望,后来历史变迁导致“灿烂的文明坠入蛮荒”,直到近代的修复工程带它们重返人间。时光蚕食了面孔,却削弱不了微笑。无论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轻抚中,还是在日落十分晚霞的映衬下,总是焕发出独立于世俗的优雅而恬静的气质,千百年来存在于此,安静的接受着人们的注目。
漫步吴哥城,就是探访无数古老的石头,它们不像在某些景点被围栏圈起来,只能远远观赏,这里大多是完全敞开的,可以亲手触碰这历经辉煌的古迹。置身于上千年的石林中,丝毫没有感到陈腐的气氛,相反,却是新奇、自由,每一处对于过客来说总有新的发现,未知的细节就隐藏其中。脚踏古老的石块,就仿佛在历史上行走。有历史承载着前行,心里只留下平静与踏实。
在吴哥城中穿行了大半天,已到夕阳西下的时分,铁灰色的石头表面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在这个时间重新欣赏那些浮雕,会发现凹凸之间满是昔日的神采。无限留恋的走出宫殿,通往景区大门的林荫道极其惬意,一整天的暴晒之后,终于在这里回归凉爽,而且这条道上几乎不见其他游客,整个吴哥的安静都汇集于此。回头看看沉浸在金色柔光中的古老皇宫,当年的高贵辉煌化作今天的淡然安详,如一个老者在时光中隐退。
旅游资源是当地人重要的收入来源,吴哥景区里随处可见卖小玩意的当地小贩,其中不乏小孩,小的也就五六岁,但是个个精明,瑞尔、美元和人民币的换算非常熟练,有的会用英语和汉语招呼顾客,不过也有孩子干脆直接讨要糖果或零钱。一天下来,大概长相乖巧善于沟通的孩子收获比较大。总的来说,当地人有着东南亚人普遍的善良与热情,“高棉微笑”也在他们身上得到延续。
辉煌的古代文明总是依附着伟大的河流或湖泊,来到吴哥,就要来见识下它的母亲湖——洞里萨湖。这个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,横穿整个柬埔寨,在金边与湄公河交汇。如今仍然有不少当地人住在湖边的船屋里。我们游览的路上经过水上小学校、教堂、“派出所”等等,衣食住行都在水上进行。有的人把小船变成流动小商店,追逐着每天来来往往的游船。途中就有不少小船接近我们,小贩非常熟练的一跃跳到我们船上,兜售饮料和零食。另外,也有贫困的母亲带着几个小孩在水上乞讨,有的孩子会在脖子上挂条大蛇向游客展示,有的则在烈日下憨憨睡去。
船在湖上开出十来分钟, 陆地早已消失,周围没有别的船只。天空灰蓝,云层很厚,水并不清澈,浑黄如长江。午后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投射到水面上,把天和水连接在一起,反光刺眼。眼前这水天交融的场景,我愿意用“浩瀚”来形容,也许它是无尽的,也许它有一股生生不息的气势,它就是这可以触摸到的历史的一部分。
最后要说说位于巴空区神牛寺对面的小天使皮雕孤儿院,这是整个行程里没有特别安排的一个地方。当天上午只是随意逛了几座不大的寺庙,忽而发现坐落在古老之城中的安静院舍,仿佛是一场小小的邂逅。
孤儿院创办人拉塔纳在十来岁时失去双亲,自己在内战中受伤,长大后用这种方式为孤贫儿童建立了一个大家庭。从2002年创办至今,由当初的五个孩子发展到八十多个孩子,已经初具规模。孩子们除了去学校正常上课,每天会抽出部分时间学习皮雕,售出作品筹集生活经费,也为将来谋生获得一技之长。
当我们走进孤儿院,孩子们正埋头专心在牛皮上敲敲打打,大孩子雕大作品,小孩子雕小作品。大概是每天都有人过来参观,他们早已习以为常,不会受忽然到访的游客影响。皮雕作品的题材大多来源于这座古老城市和宗教文化,常见的是标志性的四面佛、三头大象、神树等等。作品背后的小标签上有孤儿院简介以及价格和作者,小幅简单的约一二十块人民币,大幅复杂的几百元不等。我挑选了四件中意的作品,临走前跟小作者合影留恋。
在这个安静的院落里,在古老城市的包裹之中,孩子们通过皮雕艺术了解并传承着自己的文化传统,把历史雕刻成一幅幅伸手可及的作品,是他们向古老文明致敬的方式。从孩子们脸上,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贫穷和不幸所带来的凄苦,有的只是自然流露的平和与坚定。抚摸着手上这四幅并不十分完美的皮雕作品,孩子们认真的样子总是浮现在眼前,心里也安静温暖起来,如同触摸古老石头时的踏实与美好。
在暹粒的短短四天,我触摸到了上千年的沧桑。所有古老印记,都在脑海中重叠成一幅幅画面,准备交给未来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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