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一个末代君王来讲,扛不起的时候,美人一笑,却能卸落心头万重江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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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潇湘蓝
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读《小雅》,听到不少怨言。
《正月》:“念我独兮,哀我小心。心之忧矣,如或结之。”许是这段时间持续感冒,嗅觉、味觉、知觉一并麻木了。连“心有千千结”这样痴绵的长调也撩不起情思来。只有读到:“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。”惊了一下。
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,历来为人不齿。为博一笑,幽王做什么不好,非要烽火戏诸侯,人哪有昏庸至此的。然而对于一个末代君王来讲,扛不起的时候,美人一笑,却能卸落心头万重江山。褒姒独宠,为何依旧闷闷不乐,你只要想想甄嬛就明白了。所以,这俩人,表面上权倾天下,风光无限,其实,内心的苦楚都是一样海深。这“烽火戏诸侯”的背后,两人相知相怜,才会相视一笑。
后来,幽王废申后,立褒姒之子为太子。申后一族立马反击,勾结犬戎攻入镐京,杀幽王于骊山之下。申侯若不是早已和犬戎有染,怎么动作如此迅速。他若是忠臣良士,又怎会不顾天命弑杀君王。
幽王无能,申侯阴毒。西周灭亡,大势所趋。但用“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。”一言盖之,实在是文人心机,谈笑间欺妄了世人。而这样的论调,庸众喜欢,从此红颜祸水成了风流托词。到了清代,再被吴敬梓挖出个“白天骂妇人,夜半娶小妾”的儒林故事来,就更好笑了。
再看《节南山之什》中的篇章,那些周代旧臣、没落贵族,下层侍御,并不个个如此有心计,有涵养,他们更直接痛快。尤其亲眼目睹幽王六年夏历的一场日食后,在巨大的恐慌以及无法解释的天象面前,纷纷找到了喷涌的入口。
“日有食之,亦孔之丑。彼月而微,此日而微,今此下民,亦孔之哀。”以日食比哀怨,简直惊悚。“烨烨震电,不宁不令。百川沸腾,山冢崒崩。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。”这便是后世恶人做坏事时,必然伴随电闪雷鸣、山崩地裂等场景的最初演绎。
“蛇蛇硕言,出自口矣。巧言如簧,颜之厚矣。”夸夸其谈、巧舌如簧,厚颜无耻的小人嘴脸,两千年前间一直这样生动地传承着。
诗人们对于他们的得宠、富贵、安逸,恨之入骨。“彼谮人者,谁适于谋?取彼谮人,投畀豺虎。豺虎不食,投畀有北。有北不受,投畀有昊!”自己的落魄、困顿和失意,都缘于这些谗言惑君之徒。正是因为他们,才令自己落到今天的地步。于是,他们叫嚷着,把他们扔给豺虎,豺虎都不齿;再贬到苦寒之地,还不足就放逐吧。从肉体上的撕咬到精神上的折磨,最后是面对茫茫苍穹的彻底绝望。还有比这种复仇行为更绝然的吗?读书人发起怒来,也是很疯狂的。
只是,细细读来,轻轻一想,这一系列痛快淋漓的泄愤之词,其实就是他们自己的现况。这无比绝望的现实,正是他们自己所正在承受的。
怎一个哀字了得。
再看看这些心如结之的良人们,比起谮人的“蛇蛇硕言,巧言如簧。”他们则是“忧心如惔,不敢戏言。”一边是能说会道,舌灿生花。一边是胆战心惊,不着一言。于是,巧言者被提携,无言者被弃用。
而在朝堂之上,“谋夫孔多,是用不集。发言盈庭,谁敢执其咎?如匪行迈谋,是用不得于道。”这是说,朝堂之上谋臣们各说各的,没有用得着的计谋,也无人敢承担责任。问一问这之中的同道之人,他也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。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到了末世,谁又能力挽狂澜。
这些没落贵族其实有出路的,“维曰于仕,孔棘且殆。云不何使,得罪于天子;亦云可使,怨及朋友。”出来做官吧,一言不慎,得罪于君王;言不由衷吧,又怕失信于朋友。患得患失,举步维艰。行动上无所为,思想上无法解脱,内心惶惶不安,日子便越过越复杂了。到最后,只好“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”
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。可能还不尽然。
生于乱世,眼见一个时代的兴亡。好比看着垂暮老人病入膏肓,纵有名医在场,也无计可施。说实话吧,许让这最后一口气呼得不顺不畅,所以,鼠思泣血,诚心可鉴。否极泰来,顺势而为,更为可贵。二千多年过去了,温温恭人不见,小人恶人也不见,唯有时代向前,诗意永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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