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美其实是一种悲惨,每一个“最美”的人脸上都写着大大的两个字:苦逼,惨和苦是“最美”的标配,不具备这些特质难担“最美”。
文|廖保平
时下之中国,常见各机构团队评选各种“最美”:“最美乡村教师”、“最美清洁工”、“最美基层民警”、“最美护士”、“最美员工”……。
比如近日由中央电视台主办的2015“寻找最美医生”大型公益活动正式启动了,面向网友征集关于“最美医生”的照片、文字、视频,发动网友寻找身边“最美医生”。
评选“最美”并非没有必要,各行各业都需要树立一些典范和榜样,成为这个行业的标杆,引以为骄傲、值得学习的对象,给整个行业带来声誉和向上的力量。当这个行业里的标杆足够优秀时,他可以成为全社会学习的楷模,引领社会风气。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”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可是现在的问题是,评选的各种“最美”往往不是业而优则美,术而优则美,而是惨而优则美。什么意思?就是说,无论是最美医生评选,还是最美乡村教师、最美基层民警评选,等等,所谓的美其实是一种悲惨,每一个“最美”的人脸上都写着大大的两个字:苦逼,惨和苦是“最美”的标配,不具备这些特质难担“最美”。
这种评选是一种以道德为标准的选评,并不是商业上的选美,选脸蛋和身材以娱大众,换出商业利益,那是比较纯粹的最美,惨而优则美就是用惨与苦作为道德标准来评选所谓的道德人物,达到这个道德标准就被冠为“最美”。
细而言之,一个人要想成为“最美医生”,不是看他是否攻关医学难题,引领医学进步,是否挑战手术禁区,练就惊世绝技,是否辛苦创业,名利双收,技术能力才华是次要的,至不重要的,首要的则是看你够不够惨,苦逼不苦逼,比如上班看病人忙得不吃饭不上厕所不睡觉,爸妈病了不管不顾,抛妻弃子一心扑在事业上毫无家庭之乐,逢年过节加班加点没完没了,最好是给病人做手术时昏倒在手术室里就更好了……。总之,最美就是最惨,你有多惨有多苦逼就有多美丽,最好是能写成知音文章,让人一读泪水倾盆,那就更美不胜收了。
这样的评比其实不是在比美,而是在比惨,相互比惨,越惨越好,惨出榜样来。这就不由得让人想起“越穷越光荣”的比法。在这里,无论是惨还是穷,都是被美化和被赞赏的品德,将这些行状进行美化的目的,是让人甘心地认可这种其实无论对个人还是家庭来说,并不好、甚至相当反人性的处境,以达到“损己利人”的目的,而“损己利人”正是一切集体主义者最欢迎的,它将集体看得比个体重要,鼓励个体为集体无条件地贡献和牺牲,并视为大美。
然而我们知道,对一个个体来说,惨或是苦逼并不美好,如果他自愿悲惨或苦逼,则是个人选择,如果把一个惨而优则美的褒奖颁给某人时,他获得这个所谓的荣誉时,就必须接受这个苦逼的现实,并且还应该再接再厉,更惨更苦逼一点,以不负这个荣誉的奖励,那么这个“最美”的人已经被这个道德所绑架。而习惯了这种“最美”的道德判式的人,也理所当然地认同惨而优则美,毫无大顾忌地用这个道德去绑架别人(也被别人绑架),而且还在这种绑架中得到感动和乐趣。
可是,当我们习惯于这种道德绑架之时,人心看似仁慈,其实已经麻木了,我们刻意宣染医生给人看病累得昏倒在手术室,觉得这是“最美”的,有没有想过,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悲剧?可是有意或无意进行道德绑架的人会想,如果医生不这样苦逼,就有了攻击他们的理由,并由此加剧医患矛盾,可美德绑架者总是觉得自己有道德优越感——因为你不惨,所以你道德比我低,你要是很惨很惨,我会流泪感动的(眼泪都快提前流出来了)。
如果我们认为惨和苦逼并不美好,并不道德,那么,我们应该知道,医生也是人,应该和我们一样平等,一样受到尊重,他惨成那样不是我们所期望的,是我们的自私害了他们。只有“最美”式的道德绑架者不会觉悟这些,他们加害了别人,还觉得自己正确,就像我打了你,然后我看着你的惨状而感动落泪,我得你特别耐打,特别坚强,特别不容易,最为美丽,这到底是多么残忍怪异的逻辑!
你在伤害别人还觉得别人伟大,然后还要褒奖为最美,这个,我想奴隶主在打奴隶时都不会有这么残忍可笑的想法,他只会觉得奴隶该打,但并不觉得挨打的奴隶是最美的。只有神经病,受虐狂,才会觉得挨打的奴隶最美。
收起这份感动吧,拆掉这个逻辑吧,美好的人事才是最美的,悲惨苦逼不应该成“最美”,不然,我们是非观不分,黑白颠倒,干着蠢事还全然无知。
(本文原载无界新闻,发表时内容有改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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