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惊讶对比,真的令生活在现代文明里的我也感到很惊讶。
世界博会令中国首任外交官惊讶
文/廖保平
郭嵩焘是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洋务派人士,在清廷素以“熟悉夷务”出名,正因为通晓夷务,成为清政府派往西方的第一任外交官。但就是这样一位通晓夷务的官员,真正接触西方,仍然大为惊讶,这从他参观英国水晶宫和巴黎世博会时留下的日记看得十分真切。
1876年,郭嵩焘出任中国驻英大使,很快被水晶宫总办贝尔叫到水晶宫做客。水晶宫是英国1851年举办首届世博会的场所,当年,约有600万人前去观看世博会,可谓盛极一时。水晶宫这座钢结构、玻璃建筑也成了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展品,并因此成为此后历届世博会展馆的模板。
首届世博会结束后,水晶宫展馆被整体移建到伦敦南部的悉登汉姆山,并以此为中心建造了水晶宫公园,郭嵩焘正是被邀请去这座建筑做客。郭嵩焘详细记述了他的此次做客之行,对水晶宫有很细致的描写:“入门皆玻璃为屋,宏敞巨丽,张架为市,环列百余,其前横列甬道,极望不可及。”
显然,这次参观水晶宫让郭嵩焘颇为惊讶,并对世博会产生了好奇。为此,他专程去请教英国世博会方面的专家、英国工艺学院的一位主管。这位主管向他介绍了历史上的一些世博会,还特别介绍了将于1878年在巴黎举办的第八届世博会有关情况。在与专家交流中,郭嵩焘想了解世博会上展出的农耕机械的数量。专家告诉他有“百余种”,郭嵩焘惊讶的反问:“不应如是之多?”这位主管说:“英国于农事颇勤心,如犁田一项,机器已多至数种。”郭嵩焘听后,感叹道:“孟子所谓深耕,盖常至二三尺外,力省功多。每得善法,辄更制之。”
这确实是让郭嵩焘惊讶不已的,中国直到现在,在一些偏僻山区,犁田还是数千年留下来的工具,用牛拉铁犁,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工具。不要说在一百多年前,洋人说“如犁田一项,机器已多至数种”会觉得不可思议,就是现在听了,也仍然觉得厉害。
你不能说“重农”的中国对农事不勤心,都勤了数千年了;也不能说不期望力省功多,偷懒是人之天性,但是,在耕作技术的改进上,就没有什么大的改进,这一件小事,也足以让人沉思。
1878年初,郭嵩焘被清政府追加任命为出使法国钦差大臣,5月,法国巴黎举办世博会如期举行,郭嵩焘出席了这次盛会。对于当时的盛况,郭嵩焘在日记里描述道:“马车填壅,人民丝集……出游者约五十万人。”他对世博会展出的各种新发明、新制造,比如爱迪生发明的留声机,都有详细的记日记载,文中洋溢着惊讶之情。
而在国内,也有一种惊讶,那就对郭嵩焘到外国去当大使,觉得不可理喻,甚至指责他为“汉奸”。我堂堂中华儿女,在国内怎么活不行,非要去国外做什么大使,这是要弃夏从夷么?好好的中国人不做,去跟洋狗学叫,去侍候洋人,这不是数典忘祖又是什么呢?
有人为此就写了一幅对联讽刺他:“出乎其类,拔乎其萃,不容于尧舜之世;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,何必去父母之邦”。因为郭嵩焘是湖南人,湖南士子一听说郭嵩焘将要出使英国,觉得他把湖南人的脸都丢光了,大骂他不要脸,甚至扬言要捣毁其老宅。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,郭嵩焘也心虚了,要不是得到慈禧太后的鼓励,他就推辞不就了。
两种惊讶对比,真的令生活在现代文明里的我也感到很惊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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